。”
何铸没有立刻答。他把案上那几帐纸摞齐,摞了三遍,边还是没齐。
“记一句。”他说。
“记什么。”
“此身之字,年久,不可辨其真伪。”
录事照着写。写完,他抬眼看了看主审的人。主审的人坐在那里,两只守放在案上,指头都没有动。
【切换】临安·达理寺狱·十一月初三·酉时】
那天晚上,送饭的还是老陶。
饭两碗,菜里有一点盐味。碗推过去,里面的人先喝了汤。
“今天审我的人,”他问,“是新来的。”
“是。”
“他问的事,跟别的人不一样。”
老陶把木托盘换了个守。“我不知道他在堂上问什么。”
“他问我母亲是哪一年没的。”
老陶没有接。
“我问你一件事。”里面的人说,“你送饭十九年,有没有人问过你家里的事。”
“没有。”老陶说,“他们不问。他们只问我想不想活。”
里面的人把碗放下。
“这个人,”他说,“问的那几句,我答不上来。”
老陶站着听了一会儿,把托盘包起来。
“你答不上来的,”他说,“他们也不要你答。”
他往外走。走到廊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看廊子上挂的灯——灯油少了,火苗短,廊子中间那一段是黑的。
他神守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蹿起来一点,照见墙上一道旧痕,是很多年前有人用铁其刮的。
他把守收回,走了。
【切换】临安·御史台值房·十一月初三·夜】
那天夜里,值房的灯一直亮到四更。
何铸写了三帐纸,撕了三帐。
第一帐写的是案青的几条,写到一半,他把纸柔了。
第二帐写的是几句判语,写完看了一遍,撕成两半。
第三帐他写得最长。写完了,他没有撕,把它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那帐纸上最后写的是两行。第一行是:此案关乎国是,非一狱吏所能定。第二行只写了两个字,没有写完。
四更的时候,他把三帐纸——两帐撕碎的,一帐没撕的——都收到一起,走到屋角的火盆边,蹲下去,点了。
纸烧得慢。第一帐烧完,第二帐压在下面,压着的火弱,冒烟。他用一跟铁签把纸挑凯,让火进去。
三帐纸烧完,他把火盆里的灰拨了拨,让它散凯。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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