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知香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门房点了两盏灯,灯芯剪得太短,火光缩在灯盏里,照得门边几张脸都像刚从一场很小的官司里退堂。
念儿收妥牌匣后,许久没说话。
见初抱着手臂,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午后那句“他有事瞒我”就会从嘴里跑出来,沿着巷子追上那妇人。
顾泽又将收好的历注取了出来。
他本来只想翻看一眼,拿在手里,又低头看一眼,像是怕纸趁他不注意,偷偷改了日子。
赵馥灵走到廊下,闻见夜风从院墙外掠过来。
喉咙先被冷意收紧,肩膀也跟着微微一缩。等她吸进第二口气,那股凉才像冬日里晾在廊下的衣裳,被人从水盆里捞起来,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带着清冷的潮气。风里有一线淡淡的桂花香,像谁家院里晚开的桂枝,躲在墙后,没有打算替任何人说话。
念儿推开香房的门,让他们进去。
“我去沏茶。”她说。
“我去点灯。”见初说。
顾泽看着手里的历注:“我把这个放回去。”
“你们三个都要做事,”赵馥灵说,“那我坐着等,免得四个人一起忙,最后只有桌子没人管。”
念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快就收住了。她朝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午后送妇人离开时,那道身影转过街角的样子,仍留在她心里;此刻院门外只有被风吹动的竹影。
“她回去会先看帐簿。”念儿说。
“她自己说的。”见初说。
“那是她选的。”赵馥灵说。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接话。
知香院里很安静。香房炉里留着一点炭火,在炉口透出暗红的光。桌上还摆著白日用过的茶盏,茶汤早已冷透,杯沿留着一圈淡淡的水痕。
念儿去茶房重新烧水。
见初把香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
顾泽则把历注抱进屋里,摊在案上翻了几页,又站着看了看。
“你放好了。”见初转头说。
“嗯。”
“它没跑。”
“我看见了。”
“你看见它没跑,还站着看它做什么?”
顾泽把手从历注旁边移开:“确认它仍在原处。”
见初看了他一眼:“它是纸,不是你家小孩。”
“小孩也会跑。”顾泽说。
“历注不会。”
“那我就少操一桩心。”
见初被他堵得一时没话说,转头看向赵馥灵:“你看,他就是这样。平常讲起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