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栗还蹲在架子旁边,手指捏着一截麻绳,像在等它自己承认错误。
翠微把最后一个竹筐靠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念儿在院子另一头核对清单,阿乙替她搬开一只空筐。几个孩子正把散落的绳头一根一根收回去,收得很认真,因为翠微说过,谁再让麻绳跑出架子,明日就由谁负责把所有麻绳一根根教会规矩。
小栗对那截绳子说:“你听见了。明日不要跑。”
翠微看他一眼。
“你也听见了。”
小栗立刻把绳子放回架上,还替它绕了两圈。
郑君珩站在院门附近,手里已经没有清单了。他的手从衣襟上放下来,没有伸进去碰那块她尚未辨出自身气味的石头。
她刚从袖袋取出一张空白记录纸,正想问他要不要回去歇一歇,院外一阵风迎面吹进来。
风先掠过竹筐,又掀动了廊下的一角布帘。
就在那时,声音来了。
不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也不是从屋顶、墙角或哪一件器物上发出来的。
它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落进很深的水里,先有一下清楚的轻响,接着一层更低的回声从院子里散开。那回声不高,却像停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连风都在那一瞬间没了方向。
她喉头一紧。
手里的空白纸角被她捏皱了。
她看见郑君珩猛地抬起头。
念儿方才由算筹换回笔,正要添记货料,这时也停住了。
翠微一手还搭在竹筐上。
阿乙抱着空筐,手臂僵在半空。孩子们仰起脸,连小栗也忘了自己正在跟麻绳讲道理。
没有人出声。
那声音收了下去。
院子里重新有风,有人衣袖摩擦的细响,有远处船夫喊话的声音。可方才那一下,像有人在他们中间敲过一口看不见的钟。
郑君珩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
“你听见了吗?”
她没有回答他,只看着念儿。
念儿握着笔,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仍努力把声音放平。
“我听见了。”
阿乙把空筐放下,筐底碰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也听见了。”他说。
“我也听见了。”小栗说。
“小栗,”翠微说,“你刚才还在跟麻绳说话,现在不要把功劳也分给它。”
小栗的嘴张了一下,最后低头看了看麻绳。
“它若没听见,怎么知道自己明日要守规矩?”
“它不需要知道。”翠微说,“它只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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