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知香院时,院里正在晾纸。
天气有些阴,念儿怕纸受潮,叫学徒把刚抄好的香材簿搬进廊下。阿乙抱着一叠纸走得很慢,像捧着一窝刚孵出来的蛋。小栗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把竹尺,负责压住纸角。
“你为什么拿尺?”阿乙问。
“念儿姐姐说纸要平。”
“用手不行吗?”
“手会累,尺不会。”
小栗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尺不会偷懒。”
阿乙低头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那你怎么只拿一把?”
小栗把竹尺往怀里一收。
“我也会累。”
赵馥灵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刚收好的几张纸。纸上还有些潮意,摸起来微凉,边角微微翘着。
院门外有人叩门,接着喊了一声:“知香院,收信。”
翠微放下手中的木牌,走去开门。送信的是个跑腿的少年,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封面写着知香院,又注明转交赵娘子。
翠微接过来,核了落款,转头往帐房那边望。
“馥兰,韦大人的信。”
廊下的纸声停了一下。
馥兰正从帐房出来,听见这名字,脚步慢了些。她手里还抱着簿子,拇指压在书脊上,没有立刻松开。
“我的?”
“是。韦知章。”翠微把信递过去,“送信人说,这个赵娘子会算帐,不是做王妃的那个。”
赵馥灵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馥兰望了她一眼,抱帐簿的手往上挪了挪,像是忽然不知道那本簿子该放哪里。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轻声说:“主人,这回信封倒把人分清楚了。”
“你也少替人添一句。”
“本宝尚未添。”
“那就保持。”
***
馥兰将帐簿放上桌,才接过信。
封口用薄纸黏着,没有封蜡,也没有多余的记号。她用指尖拆开,抽出里头那张折得整齐的纸。
“赵娘子亲启。”
她低低念出来,目光往下移。
上一回在市舶亭台阶上,温书吏转交的那张纸,写的是标买日、成交价、过户人,末尾另有一句“帐平,再说”。更早那回,她在押册处门口问他,怎么知道扬州押务繁重,他的手停在洗手盆上,也只答了这四个字。
帐有了数目,那句“再说”,却一直没有结清。
馥兰看完信,将纸往自己这边收了些。赵馥灵没有凑过去,只把桌上散着的几张抄页挪开,给她腾出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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