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离主桌最远,中间隔了七八张桌子。
两人落座时,顾泽把折扇放在桌边,又觉得不妥,重新拿起来捧好。赵馥兰看他捧扇的姿势一丝不苟,忍不住想,若是有人要请他替自己扇风,大约得先向他行个礼。
“我们坐这里,”赵馥兰左右看了一圈,小声说,“离上菜的门最近。”
“这是好事。”顾泽认真地说。
“为什么?”
“第一个吃到。”
赵馥兰看了他一眼,竟然点头:“有道理。”
她把桌上的空碟往自己这侧挪了些,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菜肴预留位置。顾泽也跟着看了一眼上菜的门,折扇仍端端正正捧在手里,神情庄重得像在迎接一位重要的客人。
菜一道一道上来。
先是凉盘:烫干丝,白如银线,淋着香油;水晶肴蹄,皮冻透亮,切片如玉;酱鸭,皮色红亮,油光水滑。
侍者在每桌前放下菜碟,手势熟练,盘沿落桌时只发出一声轻响。凉盘的颜色各自分明,银白、透亮、红润,整齐地排在桌上,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谁先让人看见。
接着是热菜:清炖蟹粉狮子头,一个碗口大,浮在清汤里,颤巍巍的;松鼠鳜鱼,炸得金黄,浇着红亮的糖醋汁,滋滋作响;虾仁,衬着翠绿的菜叶。
热气从菜盘上方升起,遇上敞开的窗,转眼散进厅中。最靠近末席的顾泽盯着一道接一道端过去的菜,折扇握得稳,眼神却跟着盘子走;赵馥兰用箸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碟子,他才收回目光,端坐如初。
最后,端上来一道,用青花大盘盛着,上面盖着一块细纱。
一名仆役托着大盘,另一人扶住纱边,绕过桌间的窄道,走到主桌前才停下。青花纹样沿着盘沿舒展,细纱垂在盘侧,底下的轮廓被遮得严严实实。宋三爷已站起身,身后一名仆役替他扶住纱边。
宋三爷亲自揭开纱。
“糟鹅。”他得意地说,“我们宋家的招牌,请王妃尝尝。”
细纱被收起来时,盘中那股味道也随热气一同散开。几位离主桌近的客人微微侧身,宋三爷的笑意更深,似乎正等着赵馥灵当面称赞。
盘中,一只整鹅,剁成大块,皮色深褐,肉色粉嫩,浇着一层半透明的糟汁,汁水里浮着几粒枸杞,几片姜丝,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赵馥灵的筷子,在半空顿了一息。
她的手腕停在桌沿上方,袖口的银线映着窗外的光。她先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筷尖,指节微微收紧,随后才把注意力移回盘中。
她没有先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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