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玉牌拿起来,五串玉珠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
那声音比白日里更清亮,短短一声,落在耳中,竟让人想起某个人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门。赵馥灵的手指停在玉牌边缘,没有再动。
“不知道。”她说,“艾草和松烟墨,是哥哥平时留在府里的东西,谁都拿得到。可是那只匣子锁在柜里,钥匙只在母亲手上。”
“所以?”
“所以,要嘛不止一个人,”她慢慢地说,“要嘛,是一个什么都拿得到的人。”
翠微的手,无声地按上袖口。
她的肩线仍旧平稳,唯有那只手在袖口上停住,指尖压着布料,像是把某个念头也一并按在里头。
窗外,三更的梆子敲了一下,又一下,声音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人回应。
梆声过后,灯下的纸仍旧一张张安静地摊着。夜里的影子拉长了,从桌脚延到墙边,刚好停在门帘前。
念儿缩在矮凳上,把外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声说:
“姐姐,你们说的那个人,是坏人吗?”
赵馥灵低头看她,想了一息:
“还不知道。”
“那他会模仿哥哥的字,”念儿很认真地问,“会不会也模仿哥哥的糖?”
翠微:“……”
小馥:“这孩子的思路,有一种奇特的完整。”
赵馥灵低头看了看念儿,又看了看案上那几张纸。念儿把外衫的袖子攥在手里,已经快要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子,却还认真等着答案。翠微面色如常,仿佛只要有人拿来一盘糖,她就能替念儿逐颗验看。
“糖应该不必仿。”小馥在她心里补充,“只要能找到原来那个人就够了。”
赵馥灵没有出声,只替念儿把袖口从她指间抽出来,重新搭回肩上。小孩子的问题落在灯下,轻得像一颗糖,偏偏让人一时答不上来。
***
她想起二月初二那天,他坐在课堂的后排,膝上摊着一册新的空白簿子,笔蘸好了墨,念儿踮着脚站在他身旁。那时候她以为,这一年会是难得安稳的一年。
记忆里的窗格透进来一片日光,落在空白簿子的封面上。承砚微微低头,笔尖悬在纸上,念儿踮着脚,伸长脖子看他写字。那一瞬间,她没有想到这些纸会在今夜堆满长案,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收笔,能把她原先相信的东西推开一道缝。
她把扬州那张采购单,覆在手札摊开的那一页上,一起举到灯前。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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