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灵看了一眼匣中一层层的红绒。她没有追问柳氏想让她看什么,只将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收得很整齐。
柳氏把匣盖整个掀开。
木盖向后翻去,合页轻轻一响。灯光从匣口淌进去,把红绒上的细毛照出一层柔和的光。
***
第一层。
红绒上并排躺着三样。
三件首饰各自留着一点空隙,彼此不碰,却都被安置得妥妥当当。红绒褪了色,首饰却仍泛着清光,仿佛匣子的年岁都落在了底布上,没能挨着它们。
左边是一支钿头钗。金丝累成的牡丹,花瓣一片叠着一片,细得像用头发丝编出来的,花蕊上嵌着一粒小小的珍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金丝牡丹的花瓣收得极密,最外一圈微微张开,像花正要迎着春日舒展。那粒珍珠藏在花心,并不夺目,光落上去时,才透出一点软和的亮。
中间是一枚华胜。金丝勾出云纹,嵌了翠色的羽片,蓝里透绿,绿里透金,像一小块被人从春天里剪切来的天。
翠羽的边缘裁得细致,几道金丝隔在其间,让那抹颜色在灯下有了不同层次。赵馥灵稍稍俯身,目光先落在羽片,再移向金丝交接处,没有伸手碰触。
右边是一串步摇。三缕珍珠,细细地垂下来,末端各坠一颗水滴形的玉,一碰就轻轻地响。
三缕珠串悬在红绒上,长短略有不同。灯火照着玉珠,珠面透出一点柔白,细链垂得笔直,仿佛连一丝微风都不敢惊动它们。
赵馥灵没有伸手。
柳氏似乎也不急着让她碰,只把手收在匣边。她坐在灯影里,发间蝴蝶簪上的翅微微颤着,与匣中几样首饰相映,像梳妆台上另有一只安静的蝶。
她先闻。
她的肩头不自觉地绷紧,喉咙也跟着收了一下,像是忽然走进一间久未打开的旧屋,日光停在门口,里头还留着岁月翻动过的痕迹。她把呼吸放轻,让那些细微的气息一层层浮上来。
灯下的金色清冷,珍珠透着柔润的光。她鼻间辨到的,则是翠羽上胶的淡淡腥气,和绒布里存了许多年的樟脑气息。
在所有这些气味的后面,藏着一缕极淡的、很熟悉的甜。
安息香。
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
那一点甜极淡,并不张扬,却像被人妥善收在别的气息底下,隔了许多时日,仍留着一线柔和的痕迹。赵馥灵没有再向前靠近,只将指节在掌心里慢慢放松。
“这支钗,”柳氏的声音很平,“是她入府那天戴的。”
赵馥灵抬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