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衣摆。
他刚从马车上下来,鞋面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赵馥灵看见他的脸。
一张很温和的脸。
眼睛尤其温,眼尾有几道很深的纹,是笑出来的,不是愁出来的。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光是站着,周围的人就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像是在一户好人家的院子里,声音自然就会放轻。
那份安静一层层压下来,原先踮着脚的几个人也把脚跟落了回去。有人把掀起的袖子理好,有人收起手里捏着的布袋,连人群最外侧一个还在搓手取暖的男人,也慢慢停了动作。
他开口了。
“诸位乡亲。”
声音不高,有点哑,咬字很慢,带着一点江南的软。
话音落在巷子里,离得远的人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近处的人则微微低头,像怕自己的呼吸太重,会把那句话挤散。
“老朽颜知微,是这间善堂的东家。”
人群轻轻骚动了一下。
有人交换了一眼,有人把这个名字低低念了一遍。顾泽从册页间抽出笔,拇指按住纸角,笔尖停在页边,没有落下。
“今日一早,老朽才下马车,就听说了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一张脸,“这七天,喝过我们善堂汤的乡亲,鼻子,都不灵了。”
有人低声啜泣。
哭声很轻,却像扯动了另一根线,人群里很快又传出几声忍不住的抽气。有人伸手扶住身旁的人,手掌落在肩头时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轻轻拍了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老朽的错。”
然后,他弯下腰,朝着人群,作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揖。
素青的衣摆扫过门槛,扫过门槛上那一小撮倒掉的、没有来得及清掉的药渣,扬起一点细细的灰。
衣料离地不高,灰尘只浮起一点,转瞬便落回石面。站在前头的几个人都看见了,却没有人往后退;一个抱着布包的妇人把布包搂紧,指节在布面上压出几道淡白的痕。
“长安分号的管事,姓萧,”他直起身,眼眶有些红,“老朽在扬州,用的是一味老方子,去年底,他来信说京里春燥,想加一味清凉草,替乡亲们润肺。老朽回信说,这味草用量要轻,万万不可多。”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仔细过了一遍。他露在袖外的右手指节微屈,掌侧有薄薄的茧,袖口的药渍随着手臂微微牵动。
他的声音低下去:
“他没有听。”
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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