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在笔架上,笔毫还带着一点湿意。她先在纸边试了一下,朱色晕出一个小小的圆点,落在白纸上,亮得醒目。
笔尖沾了一点朱砂,在灯下红得发亮。
第一格。
她要写什么?
她的手停在柜格前,笔尖仍悬着。柜子里空空的,连一只罐子都没有,却因这一停,忽然显得比满桌的器物更有分量。
她解下腰间那只靛蓝旧香囊,松开束口,用指尖小心捏出一撮。
系香囊的细绳被她解了两回才松开,靛蓝布面磨得柔软,边角还留着当年缝补过的细线。她捏出的粉末很少,落在掌心时几乎看不清;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才把手挪到那只干净的小瓷罐上方。
是一撮已经碎成粉的安息香。
她捧着掌心里那撮粉,指尖微微收拢,没有急着往罐里倒。
甜,暖,带着一点老木头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的指尖停在罐沿,掌心微微发热。那点香气把她胸口牵得紧了一下,仿佛刚走进一间空了多年的屋子,窗边还留着晒过的旧木箱;再往里,才是安息香那点甜暖的气息。
这是娘亲留下的。是娘亲调了八年、都没有调成的那一味。
她把这撮粉小心地倒进一只干净的小瓷罐,盖上盖子,放进第一格。
瓷罐落在木格里,声音很轻。她的指腹停在盖顶片刻,随后才把手收回来,像是替这只罐子确认了位置,也替自己确认了那一撮粉仍好好留在里头。
然后提笔。
朱砂落在白纸上,一笔,一笔。
“壹”。
她又在下面写:
“安息香。娘亲。前调:甜,暖。中调:旧木头。底调:等人的那种安静。”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静”字最后一笔拖得稍长,朱色在纸上停出一点微红。她放下笔,指尖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握笔握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底调是不是“等人”,她不知道。
可她还是写下去了。
翠微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窄窄的纸条上,又落在罐子上,手里原本拿着一截裁剩的纸,迟迟没有放下。火光从她肩侧掠过,把她的影子投在柜门上,和那些空格的影子叠在一处。
烛光里,朱红的“壹”字,在小格子里,像一粒很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翠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第二个,是不是该放那罐咸菜?”
她说得一本正经,手指还指了指长案那边。那只粗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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