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破五。
长安的规矩,过了这一天,年才算真正过完。商铺开门,爆竹再响一回,家家户户,要吃一顿饺子,把一年的晦气,包进面皮里,煮烂了,吞下去。
街上的爆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先是远远一阵,接着近处也有人放了一串,噼啪声惊得屋檐下的雪簌簌落下。春杏刚把门闩推好,便抬手摸了摸耳朵,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
“这年过得真有规矩,”她低声说,“晦气得包进饺子里,耳朵倒不必包,任它响。”
赵馥灵把一只竹笼往桌心挪了挪,笼底在蓝布上磨出一声轻响。大堂里的热气还没散开,她的指尖已经被暖得不再发僵。
酉时,观香阁早早地上了门板。
大堂里,三张长桌拼成一张,桌上铺着干净的蓝布,桌心摆着六七只大竹笼,掀开盖子,白气冲得满屋子都是,是猪肉白菜馅儿,混着姜末和香油的热香。
白雾一层层浮在桌面上方,碰到屋梁,又散成薄薄一片。有人挽袖,有人捧碗,蒸气把每张脸都熏得暖红。桌脚旁放着一只空木盆,盆沿还挂着几点面粉,仿佛方才那场包饺子的忙乱才刚刚收了尾。
四个炭盆,烧得通红。
其中一盆炭裂开一小道,红光从缝隙里透出。翠微用小铲拢好炭,春杏顺手把旁边的碗筷往桌里收了收。
窗纸上,映着外头落雪的影子。
九号椅,今天空着。
那张椅子仍照平日的方向摆着,椅背上的木纹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它周围留出一点空隙,桌上没有多放一副碗筷,却仍像有人刚刚起身,椅脚底下还留着一道细细的擦痕。
叶先生下午来过,捧着新茶,笑得两道笑纹很深。赵馥灵只说了一句“今天提早闭堂,家里有些事”,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门。
他走的时候,在门槛上,回了一次头。
那一眼停得不长,却使门房里的灯芯都像忽然安静了些。赵馥灵当时正站在门内,手指搭着门框,木头的寒意顺着指腹往上爬。
她没有回头。
现在,门闩上了,帘子垂着,屋里留下的,是十五个她挑出来的人。
他们中间隔着热气、碗筷和一张拼起来的长桌。桌上放着的饺子有人吃了一半,有人还没动,竹笼边沿凝着薄薄的水珠,偶尔落下一滴,正好砸在蓝布上。
***
她站在讲台前。
今天没有穿掌柜的围裙,穿的是一身深青的素缎襦裙,发上只一根木簪,一枚小银梳,腰间,那只旧靛蓝的香囊,贴着衣料。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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