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理驭情’。从那天起,老夫想立的,变成了管住鼻子的章法。”
他的声音很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却像有一处被磨得太久,忽然露出了原本的边角。
“上回在庙里,老夫说,规矩是被别人拿去改歪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如今才知道,规矩被人拿走以前,方向,先被人拿走了。老夫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想通的。”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灯火在桌角落下一小圈暖色,孟远川捧着膝头的手终于松开。他的眼睫低垂,神情里有自责,也有一种迟来的清醒。
赵馥灵没有替他把那段旧事说得更轻,也没有用一句安慰把它推开。她只把桌边的茶壶移近些,没有打断他。
“这个人,”孟远川慢慢说,“他那天告诉老夫,他姓梅。”
“老夫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在每年冬至,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口,盖着那朵梅花。”
“他的信,从来没有一句废话。”
“老夫现在才知道,”他看着那一页小小的字,眼神很深,“那不是一个人的姓。”
“是一个称呼。”
孟远川的手,在膝上,微微发抖。
那一刻,赵馥灵才留意到他的茶盏仍是空的。她取过桌上的壶,将壶口移到盏上方。
赵馥灵替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
他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捧着一团取暖的火。
茶水的热意隔着瓷壁透进他的掌心。孟远川低头看着盏中水面,指尖轻轻收拢,却始终没有送到唇边。
“他说,鼻子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孟远川喃喃,“老夫三十五年,没有反驳过他一句。”
“老先生已经反驳了。”赵馥灵说。
孟远川抬起头,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赵馥灵眼里仍有一点灯光,语气却很稳。她没有替他作证,只把他已经走过的那一步,放回他面前。
“是。”他说,“在含章殿上。”
他终于喝了一口茶。水已不烫,盏沿在他唇边停了一下。
“是这座网里,”赵馥灵轻声说,“最上面的那一个。”
“是。”孟远川点头,“他们叫他,梅先生。”
小馥在她心里只说了一句:“主人,本宝记下了。”
她将注意力放回册子。梅先生,三个字,却将孟远川三十五年的沉默都压在了这张薄纸上。
***
悟清没有接话。
他翻开册子的另一页,指尖轻轻点在一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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