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道士是跟着她,走过三条街的。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赶车的、抱着孩子的,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赵馥灵走在人群边上,衣袖擦过墙面时沾了些细灰,她也没停下来拂。
不近,不远,隔着大约二十步,脚步很轻,葫芦在腰间一晃一晃。
她走得不急,鞋底踩过青石板,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每逢前头有人迎面过来,她便稍稍侧身,借着人影挪动方向。身后那道影子始终留在街尾,不远不近,倒像是知道她不爱被人催着走。
赵馥灵没有回头。
她从容地走进后巷,拐过墙角,在观香阁后门口停下,从袖子里摸出钥匙。
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铜齿碰出细小的声音。她把钥匙送进锁孔,才发现袖口上沾着一点香粉,便用拇指抹了抹,抹得更开了。
身后,那双脚步声,也停了。
巷子里日光窄窄一条,落在门上的木纹间。远处有人收摊,竹篾相碰,发出一连串脆声,接着又被巷墙吞了回去。
“姑娘。”
声音很哑,带着一点笑,像一个多年没有跟人说话的人。
她转过身。
灰袍,旧葫芦,压得低低的旧斗笠。
他站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袖口磨得发白,鞋面沾着一层薄土。那只葫芦的腰身被磨出深色的光,系绳打了几个结,结头短短地垂着。
脸上挂着斗笠的阴影,露出下半张脸,胡子稀稀疏疏,嘴角有道旧疤。
赵馥灵把钥匙留在锁孔里,手指按着门板,没有立刻开门。
“老道在法坛外,等了姑娘两年。”
赵馥灵看着他。
他身上的灰袍被风掀起一角,又贴回腿侧。那道疤落在嘴角,让他笑起来时,笑意像是比旁人多绕了一个弯。
两年前,将军府的院子里,这个人穿过人群,一句话都没说,往后门走了。
那一天,她闻到他身上有一种苦。
她记得那时的日光落在石阶上,人声从院中掠过,热闹得像隔着一层水。那股苦却留在她鼻腔深处,久久不散,当时她只来得及记住它,没来得及追上去。
“道长。”她说,“请进。”
她把钥匙转了半圈,锁舌喀地一声退开。门轴久未润过,推动时拖出一声低低的吱呀。赵馥灵侧身让出路,等道士进去,才将门带上。
***
后堂背着光,赵馥灵先点起一盏灯。
赵馥灵将灯盏往桌子中央挪了些,火苗晃了晃,照出桌沿上浅浅的旧痕。窗纸外的天光渐渐收淡,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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