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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梳完,退后一步,把她从头看到脚,只说了一句:“进那种地方,不能让人一眼看低。”跟上一回那张字条,一字不差。上一回是隔着一座王府送来的,这一回,是柳氏亲手梳的头。
柳氏替她收拾妥当后,还将一枚松动的发钗重新按牢。那一下按得很稳,像是把整份叮咛也一道固定在她发间。
她身上的香,只点在手腕内侧那一处,是调淡的乳香。衣裳是干净的,只带着昨夜熏笼里淡淡的安息香。
郑君珩昨夜递了折子,以“识香证人”的名目,请陛下准她列席。
承平帝批了四个字:
“朕想听听。”
四个字写得简短,却比满纸长篇更叫人心里发紧。她入宫前反复看过那句话,今日再想起来,仍分不清陛下是想听她说话,还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把话说完。
***
早朝的殿里,站了四十几个人。
她跟在队伍最后面,站在靠门的位置,离御座最远。
离得远些,目光不容易落到她身上;相对的,若要开口,她也得让声音穿过整座大殿。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拇指轻抵掌心,免得那点薄汗再洇到袖口。
可是她的鼻子,一进门,就开始工作。
殿中香烟细细盘旋,晨光从高处落下,在烟气里铺出一条淡白的光带。她眨了一下眼,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收放。
龙涎,沉水,银杏叶的青。
走在前面的郑君珩,在沉水扑过来的那一刻,喉结动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又跟上了。她那时没有多想。
她只把这点细微的停顿记在心里,像把一粒小石子放进袖袋,等有空再摸到它。
四十几个人的衣裳、头油、汗,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幅浓得化不开的画。
有人衣襟上挂着香囊,有人的袖口沾了墨,有人方才一路走来,额角还带着一点晨汗。这些零碎的气息挨在一处,仿佛谁把一整间衣橱连同书房、药房,一股脑儿搬进了殿里。
她把鼻子放慢,一个一个,辨过去。
这是最笨也最稳的法子。若一口气把所有气味都揽进来,她便只能得到一团热闹,还要被热闹反过来搅得头疼。
孟远川在左边第三排。
胃药,冷茶,旧墨,那一丝旧土。
比前几日,淡了一点。
她心里微微一顿,视线停在他身上片刻。老先生的衣袖收得整齐,袖口露出的手背有些清瘦,掌指安稳地拢在身前。
三皇子在右边第一排。
白檀,很淡,很干净,像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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