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放在膝上。她把方才被自己压歪的页角一点点理顺，这回没有再抱得那样紧。

＊＊＊

窗外的更鼓，敲了两下。

声音穿过巷子，隔着窗纸传进来，沉沉地落在桌面。灯火的影子在纸上晃了一晃，又停住，半页附则仍摊在原处，细小的字没有移动。

没有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赵馥灵把附则三，用指尖，轻轻按了一遍。

“老先生。”

“请说。”

“这份稿子，三殿下什么时候上呈？”

“下月初三。”孟远川说，“含章殿，早朝。”

“陛下会当场批吗？”

“陛下会先交三公九卿议。”

“那就是说，”郑君珩接过话，“至少那天，我们还能在陛下面前，当面讨论这份稿子。”

“是。”

“之后若交各部院订细则，条文可能被修饰、被拆分，塞进不同的文书里，到时要把整件事摊开来看，就难了。”

“是。”

郑君珩看着孟远川。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下，对了一息。

桌上的纸还平铺着，赵馥兰的帐册挨在一旁，封面那道折痕已经被她仔细抚平。灯火照着孟远川的眉眼，他坐得端正，肩头却不知何时落下了些微重量。

赵馥灵看见，孟远川的下巴，轻轻地、慢慢地抬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很长很长的犹豫之后，终于把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从胸口，搬开了一寸。

“老夫会在殿上。”他说。

屋里，其余三个人，同时抬头。

“老先生？”

“老夫是三殿下的老师。”孟远川一字一顿，“所以，老夫说的话，才有分量。”

他把手，轻轻放在那份底稿上，像放在一个久违的、老朋友的肩上。

“那天，老夫会站在殿上。”

“老夫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