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闻,”小馥在她心里提醒,“您也会难受。先退开,别拿鼻子硬拼。”
“对。”赵馥灵在心里说,“但娘亲要做的,不是让人闻不到。”
“是什么?”
“是让人,”她慢慢说,“闻不出,哪一个,是哪一个。”
***
她花了三个晚上。
第一晚,失败。
七样东西,等分,倒进一只小碟,搅匀,凑近闻。
小碟是后屋里最小的那只,边沿有一道浅浅的缺口。翠微原本想拿一只更大的,赵馥灵却说分量不多,先试小的。翠微便把碟子端得离袖口远远的,神情郑重得像在捧一只会告状的猫。
冲,杂,乱。像七个人同时在一间屋子里吵架,每一个都想让别人听见自己。
“这个,”小馥诚实地说,“是噪音。本宝建议报官,先抓肉桂,它吵得最大声。”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还能给它定罪?”
“主人,我只是依据气味表现作出判断。若肉桂愿意上堂陈述,我也会给它辩白的机会。”
她差点笑出声,只好咳了一下掩过去。翠微抬眼看她,似乎想问小姐是不是被那碟东西呛着了,最后只默默把窗扇推开一指宽,让夜风替肉桂先退堂。
第二晚,她把比例调了又调。
甘松多一点,龙脑少一点,肉桂减半。
还是不行。
她在桌前坐到更深的夜里,面前摆着好几只小碟。每一味各有一把小匙,免得换一次就把旁的味道带进来。翠微将用过的匙子分开搁好,擦净桌边的碎末,手边那块布已换过两面。
“小姐,”翠微说,“若这方子再试一回,奴婢恐怕要把擦匙子的布也列进配方。”
“那样它会添什么?”
“不知道。”翠微低头看着布,“但至少能让人分不清哪一匙擦过哪一匙。”
赵馥灵瞥她一眼,翠微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情,手里的小匙却捏得很牢,仿佛真怕它一不留神也被混进去。
第三晚,她坐在桌前,把手抄本摊开,把那一行小字,又读了一遍。
灯影停在她的袖口,细细一圈,桌上的小碟各自盛着分开的原料。她没有急着伸手,只把那行字从头看到尾,像是要先听明白母亲究竟在问什么。
“不求香,求乱。”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馥,”她在心里说,“娘亲这个方子,不是让味道变乱。”
“是什么?”
“是让闻的人,”她在心里慢慢说,“没有办法,把它当成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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