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他,又推出第五罐。
***
第五罐的麻布,是旧旧的米白色。
顾泽掀开的时候,手忽然停了一下。
那只手悬在罐口,指尖轻轻收紧。赵馥灵坐在桌子另一侧,没有伸手替他,也没有催促,只将木盘往他的方向挪近了些。
他没有立刻吸。
他把罐子端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才闭上眼睛,慢慢低下头。
吸了一口。
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赵馥兰在后屋,隔着帘子,翻帐册的声音,忽然停了。
翠微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她平日做事俐落,衣袖总收得整整齐齐,这时连袖口垂下的一线布边都静止着。门外街声仍旧远远传来,到了屋里,却像被帘子挡在另一边。
顾泽的嘴唇动了动。
“这个……”
他的声音很小。
“这个,是我娘的衣柜。”
赵馥灵看着他。
“她的衣柜,最下面那一层。”顾泽的眼睛仍闭着,睫毛一颤一颤,“放的是她缝好的香包。一个一个,用蓝布包着,叠得整整齐齐。她每次打开,我都蹲在旁边,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今天不会挨骂。”
他的声音,断了。
一滴眼泪,沿着鼻梁,慢慢滑下来,落在陶罐的边上。
他没有擦。
他像是还没察觉,自己已经哭了。
“她缝香包,卖给人。”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三文钱。她说,这个东西,不贵,可是别人晚上睡得着。”
赵馥灵轻轻起身。
她没有说“节哀”。
没有说“别哭”。
她只是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水壶的壶嘴碰上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赵馥灵把杯子放得离他近一些,却没有推得太近,免得他一抬手便碰翻。
然后,她坐回去,什么都没说。
那杯水从温变凉,水面上的热气散尽了。
屋里的光慢慢移到木盘边,陶罐上的水痕被照得发亮。顾泽的手还放在罐子旁边,掌心摊开着,像是终于想起可以把指头松开。
“这个,”顾泽把罐子轻轻放回木盘,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叫什么?”
“白芷。”
“白芷。”
他重复了一遍。
像在记一个人的名字。
“顾公子。”赵馥灵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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