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拜师的。
“学什么?”
“……不知道。”
赵馥灵没有催他,只把桌上一支笔挪到砚台旁。笔尖沾着一点干墨,她取过一块布,慢慢擦掉。
“那你想学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补着两块同色的布。
“我在库房,”他终于说,“待了六年。”
“嗯。”
顾泽的手指扣着膝上的衣料,指节一点点发白。他说起库房时,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像总算回到一个知道该把脚放在哪里的地方。
“每天搬货、记帐、拆包。叔父不许我碰最贵的东西。他说,鼻子太灵的人,命不好。”
赵馥灵没有出声。
“我娘……”他的声音忽然小下去,“我娘就是鼻子很灵。”
“她呢?”
“死了。”顾泽说,“我十岁那年。”
屋里一时间很静。
窗外有卖糖人的挑子经过,丁丁当当,敲着一面小铜锣。
那声音在街上走远了,柜台边的水盂里还有一圈细小的波纹。赵馥灵垂眼看着那圈水纹,直到它慢慢平下去。
“顾泽。”
“是?”
“你叔父说你鼻子不错,”她说,“我不信。”
顾泽愣住。
春杏正好扫到柜台旁,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她看了看顾泽,又看了看赵馥灵,悄悄把扫帚头往旁边挪开,像是怕这句不信也要扫进簸箕里。
“我只信我自己闻过的。”赵馥灵从柜台下面,抱出一只木盘,放在两人之间,“所以,今天,我们先闻。”
木盘落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顾泽的目光跟着木盘走,手仍放在膝上,连指尖都不敢先伸出去。
***
木盘上,摆着八只一模一样的小陶罐。
陶罐烧得朴素,罐身没有花纹,只有细细的砂眼。它们排在木盘上,间距整齐,活像八个被叫来点名、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小卒。
没有标签,没有名字,罐口盖着一小块麻布。
“规矩只有一条。”赵馥灵说,“不要告诉我,它是什么。”
顾泽皱眉:“那……说什么?”
他似乎认真衡量了一下这条规矩,眼神在罐子和她之间来回,像是想问那要不要说它几岁、家住何方。
“告诉我,它像什么。”
她把第一只罐子,推到他面前。
“闭上眼睛,掀开布,慢慢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对。不要想。”
顾泽的喉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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