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停在他旁边,肩膀起伏得比平日明显。她看了赵馥灵一眼,便把气慢慢压下去。
赵馥灵还记得她那夜握不住衣袖的手。眼前这个跪着的人,同那碗汤、那只藏在床底的盅,到底牵着多少事,还得一件件问。
她走到钱六面前。
“小桃,”她说,“也这么说过吗?”
钱六浑身一抖,额头抵到了地上。
***
又过了一炷香,春杏回来了。
拿住钱六后,翠微已让人送话去后墙。这一来一回,春杏的裙角沾满泥,发髻也松了,手里的小铲攥得死紧。
她身后另跟着两个家丁,其中一人捧着脏布包。泥是刚从埋包的地方带上来的,布里的东西,却早已在地下闷过一段日子。
布包放在厅中央,一层一层揭开。
又是一双钉底皮鞋。与钱六现在穿的,不是同一双;旧鞋的钉边留着泥与青苔,鞋身也被潮气浸得发暗。
旁边还有一只绣花鞋,泡过水,颜色灰了,上头绣着半朵桂花。
那半朵花露出来,赵馥灵的手指便蜷紧了。
钉鞋本身不能说出穿鞋的人。可埋包那夜,她与翠微亲眼见过钱六;如今原来的布包与东西都在,便不是谁一句没见过,就能带过去的事。
老夫人的手在膝上慢慢收紧,佛珠被挤在指节间。
“三小姐……”
李嫂从人群里挤出来。厨房的酒已交给看守的人,她得到传话才赶过来,围裙上还留着水痕。
平日她嗓门能传半个院子,这一次,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老奴作证。三小姐落水那天,那盏茶,不是厨房煮的。是小桃从老夫人院子里端来的。”
李嫂望着秦嬷嬷,手指死死拧住围裙。
“小桃跟老奴说,是秦嬷嬷叫她送去的。还叫她说,是厨房煮的。”
她吞了一下,眼泪却先掉了。
“老奴叫她别乱说话。第二天,她就在井里了。”
没人再端起酒盏。
有人低头看地上的鞋,有人看李嫂,还有人去看秦嬷嬷。先前急着指向那炉香的手,如今都放下了。
赵馥灵没有接一句漂亮话。
小桃已经不会再开口。玉儿躺过法坛,翠微喝过那碗汤,周老夫人此刻还在等府医救醒。每一个名字后头,都有一条真的命。
满堂的红与金,忽然安静得让人不敢多看。
老夫人慢慢站了起来。
她扶住椅沿,手里那串佛珠绷得太紧,细线忽然断了。珠子落到石地,一颗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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