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拢在屋檐下,窗纸薄薄泛着灰白。赵馥灵睡得不深,手边的帕子搭在枕旁,灯盏里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红。
她的鼻子,是被一股很淡的味道叫醒的。
她先觉得鼻尖微微一缩,喉咙也跟着收紧了些。那气息像晒过一日、入夜后仍留着暖意的衣裳,贴近枕边时才慢慢散出来。安息香。
不是桂树,也不是晨露,是从窗外飘进来的那一点安息香。
赵馥灵睁开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侧过脸,听了听窗外。远处有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接着便是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窗纸才刚泛白。
醒来后,她听了几息。那缕安息香仍在窗边,没有随风一下散去。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低声说,“您醒来这一会儿,气味一直很稳。外头也没脚步声,可能有人停着。”
赵馥灵在心里问:“你听见什么了?”
“衣料摩擦,还有很轻的气息声。”小馥在她心里答,“没有听到脚步,可不能因此保证人没动。也许鞋底很轻。”
她在心里回它:“天还没亮,你已经开始替人想出路了。”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说,“我若会飘,倒能替您先出去看。可惜我连拖鞋都没有。”
赵馥灵忍住一声笑,伸手摸到床边的衣裳。她披衣时动作放得很轻,衣带系了两次才系好,头发也只用木簪随手拢住。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石阶带着夜里的潮意,她脚尖一落地,凉气便沿着鞋底往上爬。鼻尖又轻轻一动,像雨后翻开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清凉。那是土腥气,淡得几乎叫人以为只是清晨本身。
柳氏就站在院子门口。
门边有一小片月光,正落在门槛上,柳氏的鞋尖停在光与影交界的地方。她没有跨进来,那一步似乎比夜里的路还难走。
不是在院里,也没有进来,只站在门槛外头,月白的素衫,头上只有一支银簪。身后远远站着一个婆子,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晨风吹着她的衣角。
她比白天看起来更瘦,眼睛底下两团青,却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人用尽力气,不让自己弯下去。
赵馥灵福了福身。
“母亲。”
柳氏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赵馥灵,手指在袖口里绞了一圈又一圈,好像在决定一件很难的事。
身后那婆子稍稍抬了一下眼,立刻又低下头。赵馥灵没有招呼她;柳氏的嘴唇动了动,像那句话已在舌尖停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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