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玄关处终于传来锁舌转动的轻响。
姜忆梨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很快,皮鞋叩击木质地板的声音从门厅传来,不轻不重,由远及近。
陈宥池推门走进来。
他身上裹挟着伦市深夜潮湿的寒意,风衣纽扣松散着,露出里面已经被长时间坐姿压出褶皱的西装马甲。
起居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立灯,光线很窄,只笼住姜忆梨脚边的一小圈地毯。
陈宥池停在明暗交界处,眉眼间压着一丝极淡的倦意,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静,也更加难以接近。
“还没睡。”
姜忆梨放下笔,抬起头:“在看论文选题。”
陈宥池把外套递给管家,随后才抬眼看向姜忆梨,语气平淡,“外公给你打电话了?”
姜忆梨点点头,“嗯,今天傍晚。”
陈宥池往前了半步,投下的影子正好遮住了她膝盖上的文献。
“他让你来帮我。”他说的平淡,却并非疑问句。
“外公说你的助理辞职了,有些文件涉及核心数据,不放心交给外面的翻译团队。”姜忆梨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论一份普通的兼职,“如果宥池哥需要,我可以试试。”
陈宥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
伦市深夜的浓雾贴在玻璃外,远处的街灯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片刻后,他才开口。
“没外公说的那么严重,现在人手也够。”他说,“不过既然你和外公说了,那就跟着吧。”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姜忆梨肩上。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挺着背,肩胛已经开始发酸。
“接下来半个月,我要出席几场私下饭局和慈善晚宴。对方大多是东南亚几个家族在伦市的代表。”陈宥池说,“有些话不会写进文书,也不适合开录音。”
姜忆梨握住笔,没有出声。
“没课的时候跟着我,把那些内容记下来。有问题吗?”
“没有。”
“明早九点,司机在门口等。”陈宥池往楼梯走,“穿得体一点。明天见航运公司的律师,他们挑细节。”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过了一会儿,姜忆梨听见了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维持着刚才的坐姿,感觉握着的钢笔笔杆在指尖变得有些滑腻。
——“既然你和外公说了”。
一个“既然”,把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接上了因果。姜忆梨敏锐地意识到,陈宥池似乎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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