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
无病无灾地活着是种幸福,那痛痛快快地死掉,又何尝不是呢?
她思绪纷乱,那蜜糖淡淡的甜在口中慢慢融化开,冲淡了那浓烈的苦味,也让她渐渐缓过神来。
纪鹤闲抬眸,微冷的掌心贴在栖竹的手背上,虚虚握着:“我睡会儿,若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叫我。”
“睡吧,小姐,我守着您。现今这扬州城风调雨顺的,哪会有事?”
纪鹤闲不言,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年的梅雨没有往年大,运河汛期应当会平稳度过,父亲不至于劳心伤神,只是——”
纪鹤闲忽地抿唇,没有再说下去。
栖竹要比自己大两岁,从记事起,这人就一直陪伴在她左右,性格体贴,处事周全,但有些事情,终归不适合对这人提起。
也罢,也罢。
纪鹤闲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春光烂漫,岁暮和安,儿时光景仍历历在目。
纪鹤闲生于长安,出身簪缨世家,家世显赫,曾祖父为开国功臣,官至中书令,死后陪葬帝陵,蒙其荫庇,祖父、叔伯均为朝中大员,唯有她的父亲因耿直失言,被外放扬州为官。她自幼随父母迁居,如今已有五载光阴。她这一房本有兄弟姊妹共四人,长兄不幸病逝,一对弟妹也在迁居途中早夭,父母因此格外宠爱她,衣食起居,无微不至。
纪鹤闲本身也聪慧沉静,性如春山,矜而不争。
只不过,越是聪慧,便越是忧心。
三月前,天子降诏,因太子失德,废黜其储君之位,贬为庶人,移交大理寺审判,如今三月之期已过,宣判之日将近,这江山社稷,恐怕又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纪鹤闲虽远居扬州,但对京城诸事,仍然保持着警惕。
祖父、叔伯仍居长安,一旦卷入这政治斗争,那他们一家三口,终归不可幸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纪鹤闲睡着睡着,不由皱起眉头。栖竹见状,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就打算差下面的小丫头再去请大夫过来。
可这说话间,纪鹤闲便醒了,她低声唤着:“栖竹。”
“小姐。”
“这晚来风急,林大夫年纪大了,别去麻烦人家,我无碍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头有点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