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老实缩着的马夫,又抬眼望向漏雨的车篷,伸手抹了把湿衣,顺势把刀塞回怀里,压在那团早被雨水泡成面糊的麦饼上面,然后靠着手提包蜷起了身子。
在意识被高烧和疲惫拖入混沌前,玛蒂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尖锐的痛感刺破昏沉,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缕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彻底停下。
马夫远远站在几步开外,仿佛她是什么沾染瘟疫的物件,只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
“喂!下车了,到了!”
玛蒂揉揉眼睛,回头正瞥见对方那副如释重负、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神情。
她耸了耸肩,将剔骨刀放回包内。
指尖触及冰冷的刀柄,玛蒂心里安定了些许。至少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她并非全无自保之力。
只是眼下她得收起锋芒,安安分分地扮演好一个乖巧懂事的投奔者。
玛蒂裹着旧披风下车。
她一只脚刚踩上碎石小径,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道尖得像油锅炸声一样的女嗓子:
“米莉,把那只湿狗从我的地毯上赶出去!再不听话你就和它一起睡猪圈去!”
“妈妈,门外好像有人来了!”屋里小女孩清脆的声音跟着响起。
门猛地被拉开,几乎带着一股风。
一阵混合着火炉炭味与牛奶麦片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将玛蒂整个人包裹住。她鼻子一热,几乎有点想哭。
霍林斯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块抹布,头发扎得高高的,围裙上还挂着面粉和一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狗毛。
她的视线落在门外的人影上。
是个模样狼狈的小姑娘,头发乱糟糟地把脸遮住了大半。
霍林斯太太的目光从那双湿透的鞋子一路扫到她肩头没来得及缝好的扣子,眉头一拧,眼睛微眯起来:
“你是?”
“姑妈,是我,玛蒂尔达——”
玛蒂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一阵发黑,耳边只听见一声惊呼,整个人便直直地倒在了姑妈家的门口。
***
玛蒂醒得迷迷糊糊,头还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温热的羽毛包裹着,连眼皮都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她的身边,正神情柔和地拂过她额前的湿发。
“贝拉姑妈?”
玛蒂嗓音发哑,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尖细的童音:
“姐姐!玛蒂表姐烧糊涂了,她居然喊你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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