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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月(第1/6页)

从跌打医馆出来,钟宝葭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就一直在微微发抖。

不是被老郎中那句“媳妇儿”惊的,而是后知后觉的害怕。

她这一把赌的实在有点大。

周遭集市热闹嘈杂。

钟宝葭暗暗偏过头,扫了一眼身侧的宗孝厉。

那件换上的粗布褂子底下,隐隐又透出点暗色,这活阎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仿佛那具正在流血开裂的躯壳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

钟宝葭走在他身后,开始在心里悄悄打起算盘来。

在上海,这人是把能把人开膛破肚的快刀;

在香港,这人是个招来枪林弹雨的靶子。

现在倒好,一转眼两人落难到了广州,她连那批丝线和机器的影子都没摸着,就先替他挡了一回子弹。

本意是想着讨好他做个顺水人情,但也没见过谁顺水人情把命送出去的。

跟他待在一起,自己迟早得先死。

这人现在既不是把好用的刀也不是财神爷,而是个正拖拽着她往下掉的无底漩涡,踩进去就别想干净作壁上观。

她钟宝葭是来求财求生路的,不是来陪葬的。

——必须甩掉他。

两人在广州城一处僻静的巷子深处,寻了一家门面破败的小客栈暂时借宿。

客栈里弥漫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宗孝厉一进房间便靠在床榻上闭了眼,脸色透着失血过度的蜡黄,唯独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依然神经质般地扣在腰间的枪柄上。

傍晚时分,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

钟宝葭站在桌边,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条满是污痕的洋装裙摆,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在这儿歇着,我去前街买点吃食和干净的换洗衣服。”

宗孝厉直挺挺地躺在榻上,闻言只是静默地望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声,但那双眼俨然一副已经看透她打什么算盘的模样。

钟宝葭面不改色,

“还有,你这伤口夜里怕是要发热,我再去瞧瞧能不能弄点药。”

榻上的男人长睫动了动,重新闭上眼睛,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钟宝葭一走出客栈大门,立刻面色一冷,脚下生风一般抬手就叫了一辆黄包车遍直奔广州的码头。

夜色下的广州水路依旧繁忙,花轮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钟宝葭一边掩在人群里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得极快——梁季衡还在香港码头等着,大兴行的周管事虽然没见成,但只要她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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